半夏小說

第163章 寧氏父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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裝飾得無限奢華的酒樓裏,龍允暮站在樓上,臨窗遠眺,俯視着處處都顯一派繁華的街道,眼眸半垂,薄唇緊抿,像是在思量着什麽。

只站了片刻,龍允暮便收回視線,打量着包房裏的擺設,暗暗嘆了一口氣,輕輕搖頭。

龍允暮征戰多方,見過無數民不聊生的場面,也見過不少官員勾結虛左的嘴臉,他自知康成帝統治不妥,但他更清楚,這皇位,無論是落在誰的手裏,都無法改變這種場面,而且更糟糕的,只怕會縱容得更甚。

這時,只聽見一個男子的爽朗笑聲傳來:“二位這邊請,哎呀,這可真是讓學會久等咯!”

龍允暮做了個深呼吸,把方才的神色都藏了起來,也換上了一副虛僞的微笑樣,看着姍姍來遲的三個人——除了龍惠連以外,還有一個年輕力壯的男人,約摸四十出頭;另外一個則是步幅緩慢的中年男人,雙鬓已白,看着明顯是個年過半百的人了。

一個是和段景閻一同跟随康成帝征戰八方的寧誠寧将軍,一個是自幼跟随寧将軍出征一方,卻因受賄被免了将軍一職的寧軒,——更重要的是,這對父子,一個是寧妃父親,一個是寧妃的嫡系兄長。

“龍允暮,見過二位。”

龍允暮一抱拳,大大方方的行了一禮,對方也趕緊回了一禮。

龍惠連站在一旁,又是一聲笑:“都別那麽客氣了,這裏又沒有外人——幾位快免禮入座吧!”

龍允暮點頭一笑,直直立在桌畔,爽朗道:“請二位先入席。”


龍惠連與寧氏父子對視一眼,傲然入座,而寧氏父子的雙眼也一直緊緊地盯着龍允暮看,龍允暮權當不知,只去催小二快些上菜。

“這樣的安排,二哥可還滿意?”

龍允暮把衣袍一揮,也入了座,笑眯眯地看着龍惠連。

“十分不錯。”

龍惠連的眼睛在包房裏掃了一圈,像是在尋找些什麽,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,笑着點了點頭,而寧誠也在盯着龍允暮看,繼而長嘆道:“都說端王殿下是當代最英武的将領,下官在任多年,卻無緣得見。今日一見之下,果然名不虛傳。”

“寧将軍過獎了。”

龍允暮勾唇笑道,微微低頭,腼腆的本性難移,但想着在場的還有龍惠連,于是道:“多得二哥,允暮才有今日這番成就。”

“端王殿下真是謙虛了。”

寧軒也收回了目光,轉頭看了一眼笑得一臉得意的龍惠連,只一個勁地跟着寧誠笑,并未作聲。

說話間,小二已上了八道菜,龍允暮率先舉杯,豪邁地一仰頭,“咕咚”一聲,把酒全都灌下了肚。

龍惠連和寧氏父子笑着舉杯,也一飲而盡,一杯酒下了肚,寧氏父子對視一眼,頓了頓後,寧誠緩緩開口道:“二位殿下今日如此厚待老夫與犬子,不知是有何要事?”

寧誠雖然不多待見寧妃,但他可不敢不待見寧妃的這個兒子,于是他也不止一次暗中觀察過龍惠連,也知道他是那種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——今日這一宴,只怕是有什麽企圖。

“近來烈陽國氣焰旺盛,屢次騷擾羌州,父皇生前覺得無關緊要,便也不多在意,并未出兵鎮壓。”

龍惠連遞了個眼神給龍允暮,龍允暮的笑容僵了一下,抿了一口酒,看着寧誠說道:“如今二哥已為監國皇子,自然是倍感憤怒的,更何況,近日烈陽國似乎是有趁虛而入之意——不知寧将軍有何感想?”

自從幾日前的國喪以後,烈陽國像是見到了機會,最近兩日開始沒日沒夜地騷擾羌州的兩座邊城,頗有進攻之勢,龍允暮對此十分不安,但羌州到底不是他的管轄範圍,他無權乾涉。

而原本在早朝上一致同意出兵鎮壓的段景閻,早就被羌州刺史給勸得一肚子氣地走了,眼下邊境戰事緊急,鎮壓這擔子就不得不落到寧誠身上去。

“這……”

寧誠的神色僵了一下,默默看了一眼寧軒,只見寧軒也有些不安,只好幽幽地嘆了一口氣,道:“老夫尊聽錦王殿下安排。”

寧誠知道,按龍允暮這意思,十有八九是要他提出出兵鎮壓一事的了,可寧誠到底是年近花甲之人,身體早已不及當年,如今他有這心也無這力,出兵鎮壓一事于他而言也是難為他了,但他也實在別無它法——誰讓寧軒不争氣,在十年前迷了心竅受了賄,被人罷免了将軍一職呢?

“聽爹說,出兵鎮壓一事,不是才被段元帥應下麽?怎的這時候又……”

寧軒眉頭緊擰也明白龍允暮的意思,也聽出了寧誠語氣中的無奈,但也只能暗暗懊悔自己無能,若不是被免了職,如今他就能替年邁的父親應下這茬了,也不至于如此為難他老人家了。

“本王只是詢問一下寧将軍的意願,并無為難之意,還請二位莫要誤會。”

直到看到寧氏父子有些難看的臉色後,龍允暮這才想到是自己說錯話了,趕緊擺手解釋道,心裏暗暗把自己罵了一遍——果真是如段挽月說的那般,他這人,還真是不太會說話。

“不過是邊境擾亂,還沒有正式開戰,本王認為,大不必讓段元帥出手。”

龍惠連眯了眯眼,盯着寧軒看了片刻,笑道:“何況寧府正位于羌州——本王想着,這事兒,還得勞煩外祖父和舅舅了。”

寧誠的眉頭又擰緊了幾分,寧府确實位于羌州不假,這羌州邊境動亂,自然是要他寧府出兵的了,怎麽樣也輪不到隔壁的宣州元帥府,所以龍惠連這話,顯然把要寧誠帶兵鎮壓擺到了明面上來說了——他寧誠還能說個“不”字嗎?

“其實無需錦王殿下開口,老夫也有此意。”

與其讓龍惠連把話挑明,寧誠還是覺得應該自己會做些,主動提出較好,于是深深吸了一口氣,道:“老夫已把寧府交待了犬子,正想着兩日後便動身前往邊境連城。”

龍允暮和龍惠連相視一笑,只有寧軒一臉凝重,目光在寧誠和龍惠連身上徘徊了兩圈後,擔憂地道:“可爹的身體……”

“與國家比起來,這算什麽!”

寧誠臉色一沉,吹了一口氣,喝了一聲——他不是不知寧軒這是在關心他,他只是不想去到龍惠連以監國皇子的身份來命令他罷了。

“舅舅說得破有道理。”

龍惠連的眼裏閃過一絲驚訝,到很快就放了光,像是期待已久似的,滿意地笑了笑:“所以本王的意願,這邊境,是讓舅舅去的。”

龍惠連此話一出,寧誠和寧軒猛地一怔,繼而才瞪大了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着龍惠連。

龍允暮也把目光投去了龍惠連身上,臉上挂着笑,神色只卻沒有太大的波瀾——試探了這麽久,龍惠連總算把這話給說出來了。

“可他……”

寧誠好不容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,繼續皺着眉,看了一眼寧軒,壓了壓聲音道:“可他前些年才被免了職,如何帶兵鎮壓?”

“複職不就好了麽——多大點的事兒?”

龍惠連的笑意深了幾分,又飲了一杯酒,放下杯子,凝視了桌上的菜肴片刻,嘆了一口氣:“不瞞外祖父和舅舅了,如今本王雖是監國皇子,可說實話,支持本王的人能有幾個?”

龍惠連暗暗瞥了一眼龍允暮,示意他別說話,又見寧誠和寧軒沉默了,這才繼續道:“這位子雖是風光,可背地裏卻不知有多少人在盼着本王下臺——如今能幫本王的,除了志同道合的五弟以外,也就只有母妃家族的人了。”

寧誠和寧軒一瞬間又沉默了,作為龍惠連母族的人,如今他需要的,正是他們的支持——然而在職的已年邁,年輕的卻免職,這談何而來的支持?

“所以……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
寧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擡起頭,不安地看着龍惠連,緩緩問道,只見龍惠連鄭重地點了點頭:“明日本王便會下令,恢複舅舅将軍一職。”

“恢複将軍一職”幾個字重重地砸在寧誠和寧軒的心上,他們怎麽也想不到,時隔十多年,寧軒竟然還有複職的機會。

龍允暮只管在一旁靜靜地聽着,聽到龍惠連終于把這句話說了出來時,暗暗松了一口氣,也悄悄地舒出了一口氣來。

龍允晨交給他的這個任務,總算是完成了——倒也不枉他絞盡腦汁,組織語句去勸了龍惠連大半個上午了。

“這……這可是真的?”

寧軒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,這種突如其來的喜訊并沒有讓他一瞬間高興起來,相反地,他反而覺得更加不安了。

“本王如今可是監國皇子,言出必行——何況這種關乎荊國安危的大事,誰敢阻攔?”

龍惠連放下酒杯,冷冷一笑,眼中滿是得意。

自從段景閻應下了帶兵鎮壓的事後,天知道龍惠連有多擔心段景閻又會立下戰功來,而龍惠連并非不喜歡段景閻而不想他立戰功,而是段景閻不喜歡龍惠連——而且最重要的是,段景閻是龍允晨的丈人,天知道在朝中德高望重的段景閻會不會一時想不開,支持龍允晨來當國君。

所以于龍惠連而言,眼下最重要的是,讓寧氏一族的勢力壯大起來,讓寧氏父子多立些戰功,提高地位,這對他自己來說,也是百利而無一弊。

“老夫多謝錦王殿下!”

見龍惠連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,雖說只是在利用他們,但寧誠也顧不上了,點頭便應了下來,鄭重地抱拳行禮,洪聲答道。

龍惠連滿意地點了點頭,唇角又往上勾了些許,目光還沒去到寧軒身上時,便也聽到了他的回應:“寧某定不負錦王殿下重托——明日一複職,寧某便率兵前往連城!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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